人间五月芳华可  珠华高原路依依

  夜深寂寥,随着藏族姑娘的一声“卡里沛”,作为最后的客人独自迈出玛吉阿米的店门,月光在微凉的夜里投射出自己的背影,辉映在八廓街已经安静的地面上,拉萨河上水波潋滟,一轮月影破碎开来。

  “大昭拜佛”、“玛吉品酒”是初到拉萨的游客一定要做的两件事。大昭寺里供奉着一千三百年前唐朝皇帝赐予藏王松赞干布的佛陀圣像,而玛吉阿米则是用与六世达赖仓央嘉措幽会的少女名字来起名的古老藏餐馆。只不过沧桑的岁月过去,经文依旧,大昭的佛陀双眼所见的已不再是当年的拉萨;星月如故,当年夜幕下的温婉少女亦然无从觅迹,唯有在初夏夜的月下,踏出那名为玛吉阿米的藏餐馆时,一切都变得柔媚如水。

  以叛逆和诗歌出名的六世达赖仓央嘉措毕生钻研诗歌,最喜欢趁夜微服出行,混迹在普通的小酒馆中,眺望远方刺天的布达拉宫影子,独自喃喃。他身为达赖而有倾世之才,随笔就把想到的诗句写在纸上,带回布达拉宫后的龙王潭,再一张一张折成纸船,船里放上一截宫里点剩的蜡烛头,星火一点,放向远方。有的时候纸船没有飘远,被随身跟着的小喇嘛捡起来收藏着,再悄悄带回去展开摘抄。后来《仓央嘉措古鲁》的集子,一部分就是从这些纸船上搜集起来的。

  正史里的记载,仓央嘉措在二十四岁的那个五月里的某一天,在青海湖边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也许当年的随身喇嘛在那个五月之夜看到的是一只翩然的白鹤悄然飞离,因为最后的纸船上展开后写着的诗句是:“云间白色的仙鹤啊,请把翅膀借给我”。

  许多年后再来拉萨的人,听着玛吉阿米的藏歌中提到的白鹤时,多半都不是再想那古老的诗句本是一首绝命诗,而是追思诗人那安然辞别的久远洒脱。

  拉萨的五月,和大部分时候都被雾霾笼罩的成都不同,天空绀碧如洗,沐浴在这五月的阳光下我们已经睁不开眼。但是风依然还是微凉清爽,吹得贡嘎机场路边叫不上名来的野花纷纷抖动。虽然内地的五月里花几乎都已经开尽了,然而拉萨的花儿还是开得如此缤纷。

  当然,即使花开短暂,也依然芳华绚烂。因为这就是拉萨的春天。它是一个过程,纤细如丝的卷积云横过天空,然后雨一丝一丝的下下来了,灰暗的树木像是被洗过那样露出绿色,草籽在发芽,鸟儿开始唱歌,虫子在土里苏醒了拱来拱去,迎面撞上了正在抽茎的土豆……这是一个可以逆转一切的时间点,即便那些倒伏的也都复生,离去的也会回返,失落的重新得到。

  这是一个没什么不可能的季节,如同我们在国航的青春。高原机场要客室的人流量虽然比内地少,但这绝不意味着工作就简单或者轻松,藏区属敏感地区,在要客室停留休息的旅客与内地相比大多都身份更加特殊,无论是要客申报、要客接送,还是单据填写这些日常工作的谨慎自不必说,甚至是在隔离区对个别人群的注意,乃至对窗外天气的观察,提前做出某些情况预判和应对准备等,这些都需要做好十二万分的时刻警惕。相对应的是更重大的责任和更细致的工作态度。

  在拉萨,要客室的工作不仅是呆在要客室,登机口、值机柜台乃至机坪都是同一天之内经常出现的地方,身着制服,解决各种突发事件也是现场要客室的家常便饭。诸如,被不清楚流程的携带婴儿乘客拉住讲解详细乘机要求;及时调解因航班延误返航的旅客的不满情绪;哪怕为走失孩子的机场旅客寻找小孩,都是发生在工作中的实际情况。有的时候,解决了问题,都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国航的旅客,只是因为自己被作为可以给予帮助的对象而在各种场合被求助,所以身着国航要客室的制服时,才更要热情对待每一位求助自己的旅客,为了自己的骄傲,也是为了国航的荣耀。盛开在高原的芳华,留下的才不会只有刹那。

  距离来到拉萨,已经快要两年了,在高原留下的足迹,是两年的珠华时光,我并不后悔在这里肆意挥洒的两年青春,因为在这里我学会了坚强,学会了理解;感受到了现场兄弟姐妹的关怀,感受到了国航西藏分公司大家庭的温暖;留下的是别样的记忆,心底的感动。

  然而,哪怕是英雄人物的心底也会有一个破绽,你敲打他别的地方,坚如金刚,敲到这里,脆如琉璃。即便自己再坚强,下笔千言,写到这里,忽然就变得字斟句酌。那是什么呢?

  大概就是对这里的留念,对这里的不舍,对这里的依依吧。三百年前仓央嘉措写到的“云间白色的仙鹤啊,请把翅膀借给我”是那离别的洒脱,而今乘坐着银翼的空客330-200,我能在两个小时之内跨越千里回到成都。然而自己却做不到六世达赖的那份超然,因为爱着这里,爱着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