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入的一股寒意,让我想起空气中飘着香肠腊肉味的春节前夕。每每看到有人家在院子或街边架起铁桶,堆起柏树垭和锯木灰,闻到裹着肉香的熏烟,我就特别想家。“过年了”,这三个字包含太多太多。游子的辛酸,孩子的天堂,打工者的归途,老人的笑颜。

  “说想家,不过是想念妈妈做的饭菜的味道”,而我最思念的莫过于乡下老家傍晚飘着饭香的厨房。

  城里夜幕降临了,仍然灯火通明,霓虹高挂,广告牌射得人眼花,路灯盖过月光。在乡下,天黑了就是真的黑了,四处漆黑一片,浓烈的夜色,只有稀稀落落几户人家,亮着几盏泛黄的灯泡。

  天空当然是月亮和星星的舞台,只是冬天难得见到繁星朗月。

  小时候的冬天,多是在老家过的。夜幕降临,调皮的小孩玩累了,就归巢了,很多情况其实是大人扯着嗓子,站在院子或前廊上喊:“XX娃儿嘞,回来吃饭咾!”哥哥总是第一个被叫回去的,因为他必须去厨房生火。以前农村生火用的是柴或者煤炭,做饭前,要先点燃几根木头,或是用发动鼓风机烤红几块碳作为基火。我模糊地记得有癫痫病的幺爸不能做什么家务,所以被派来“抓”小孩回家吃饭,然而我们总是欺负他腿脚不利索,到处逃窜,他气得呼呼地,又拿我们没办法。夜深人静想到他就很想哭,不知道他可不可以来到我身边看我写的这些东西。幺爸离开有十多年了吧,他是一个固执,自尊心很强的人,要不是发病去了,现在会在干什么呢?

  昏黄的灯,院子的前廊上有一盏,我那时总希望多几盏,后来就有了两盏,我们穿过堂屋跑进厨房,看看饭好了没,要是没好,就继续在院子里撒野。我因为平时听话被特殊关照,允许搬一个小凳子,坐在一堆用来做柴火的苞米杆或者稻草秸秆上。有时柴垛堆得高,有时堆得低,我喜欢坐高高的。前面就是灶,伯娘或奶奶朝灶里面丢柴火,她们通常从身后抓一把柴,掰断,轻轻伸进火堆,看火势旺起来后,就一把全扔进去,时不时站起来翻炒大铁锅里面的食物。那时最让我引以为傲的是,把饭从大铁锅里舀出来后,锅底会粘一层锅巴,伯娘和奶奶就会把它铲起来,捏成饭团递给我,有多余的才会给弟弟,最后才是哥哥。那种滚烫、脆香,心满意足的味道,真希望能再体会一遍。坐在柴垛上,捧着饭团的小小的我,蜷成一小团,看着前面的橘色火焰,和她们的背影,小脸被烤得红通通的,外面是那么黑,那么冷,而我,又是如此的幸福。

  现在的我,在初寒料峭腊味飘香的时节裹着大衣,独自走过哈尔滨的大街,斯特拉斯堡的小巷,成都的弄堂,拉萨的街头,街上霓虹闪耀,灯火璀璨,饭馆里山珍海味,觥筹交错,千家万户都亮着白晃晃的灯光,我想回家了,回到那个柴火垛上,捧着一个小小饭团就好。